《纽约时报》近期特别报道：印尼巴厘岛面对旅游业发展伴生的垃圾威胁，出现了两种管理思路：都声称自己是有利于气候稳定的，都得到国际碳市场的金融支持，都说能够创造就业，都遇到很大阻力，应该走哪一条路，应该让哪个发展得更好？中国能不能得到启示？

原文如下：

巴厘的风光曾享有热带田园诗的美誉。然而，像野马撒缰般发展的大众旅游业给这个岛屿带来了无以计数的垃圾，远远超出了巴厘人能够解决的能力。这里传统的垃圾处理方法是用棕榈叶或其他可以生物降解的东西把餐厨垃圾裹起来变成饲料。塑料和其他废物则进行简单的填埋或焚烧。

为迎接新的挑战，出现了两种相互矛盾的垃圾管理思路。每一种都宣称自己是有助于减缓气候变化的，并可以帮助穷人就业；每一种也都得到了国际的认同，但也遇到了一定的阻碍。

Bali Fokus是一个非营利的民间组织，于2000年由环境工程师Yuyun Ismawati女士创立。他们解决问题的思路是立足社区、低成本、分散处理。这个组织引导城镇（Denpasar、Gianyar和Badung）里的民众在自己家中以及乡间特定的设施里做垃圾分类：将有机垃圾堆肥或变成喂猪的饲料。Baili Fokus也培训妇女用可再生材料制作一些产品，然后拿到市场上卖钱。

最近，Ismawati女士来旧金山领取了旨在表彰杰出环保行动者的戈德曼奖，她在接受媒体采访时表示，Bali Fokus创立的垃圾管理模式已经扩展到巴厘的数个地方社区，超过40个其他社区也已申请要在明年加入。通过Sanimas这个关联项目，Baili Fokus和其他组织把这种基于社区的环卫经验以每年新增约75个城镇的速度带到了印尼的其他地方。

Ismawati女士正是这样努力地把Bali Fokus的经验推广到巴厘全岛，甚至全国。她说，如果印尼最穷困的人的力量被调动起来，Bali Fokus的实践完全有可能转化成大规模的垃圾管理模式。

巴厘岛政府当局也一直在支持Bali Fokus及其他非政府组织的类似活动。地方政府“愿意支持所有关心巴厘环保的NGO”，Made Sudarma如是说。他是Sarbagita固废管理署的署长，他所领导的部门为Danpasar、Badung、Gianyar和Tabaman这四个城镇（Sarbagita正是从这四个城镇名字中导出的）提供环卫服务。

但是，尽管Bali Fokus的工作范围在扩大，地方政府在垃圾处理的强大压力下也在寻求工业化的解决之道。2004年，政府与部分属于一个来自雅加达的能源企业的垃圾处理公司Navigat Organic Energy Indonesia签订了合约，准备采用该公司提出的一种被称为Galfad的技术来处理当地的垃圾。Galfad其实就是综合使用气化（gasification）、填埋（landfill）和厌氧发酵（anaerobic digestion）三种技术的代名词。这个获得采纳的项目将处理四个城镇每天产生的总共约800吨的垃圾。

项目的第一阶段是把填埋场中的甲烷气体捕获，并燃烧之产生电力。该阶段的建设已经在一月份完成。第二阶段是要把有机质密封在厌氧发酵器中，使之降解变成甲烷气体。第三阶段是用极高的温度在无氧环境中把不能降解的垃圾转化成一氧化碳和氢气的混合物。

2007年，Navigat Organic得到了京都议定书下的清洁发展机制（CDM）的支持，该机制所提供的碳信用额是可以在公开市场上买卖的。

“没有CDM，这个项目就不可能”，这个公司的公共关系经理Bernt Bakken说。

Navigat在申请信用额时表示，它们的项目可以通过消灭甲烷气体减少温室气体排放，并可以为地方电网提供由垃圾转化的电力，结果是替代了化石能源的使用。甲烷气体在大气中的吸热能力要比二氧化碳多出25倍，所以在其燃烧后，一个甲烷分子会变成一个二氧化碳分子——有害性降低25倍——和两个水分子。

Bali Fokus所倡导的社区规模的垃圾处理项目也可以减少填埋场产生的甲烷，而且已经从自愿碳抵消市场上获得了金融支持。但是，像Bali Fokus这样的小组织如果想要通过CDM获得碳信用额则有很大的麻烦。

“你需要雇一个国际咨询公司，并通过一定的程序来提出项目申请”，全球焚烧替代联盟（GAIA）（Bali Fokus也属于该联盟）的废弃物与气候变化项目主任Neil Tangri说，“这通常要花5万到10万美金，实在是一个很大的障碍。”

其实，对CDM项目在管理和设计等方面缺陷的持续批评已经转化成要在新国际气候条约中将之修改或彻底替代的强烈呼声。而现有的国际气候机制京都议定书的第一阶段就要在2012年结束。

像“森林与欧盟研究网络”（FERN）这样的环保组织和来自斯坦福大学的研究机构已经发布了它们关于CDM的研究报告，并质疑CDM是否有能力体察得到信用额授予过程中出现的各种弊端，例如，为已经正在进行的项目颁发信用额；伪造审计报告；申请者操弄信用额估算所应依赖的实际数据。

“这个机制是不是能得到改善仍然非常的不明朗，因为曾经抱怨该机制太官僚主义的大公司现在支持它”，位于华盛顿的独立研究机构Institute for Policy Studies也批评了CDM机制，该机构的研究员Daphne Wysham说，“多么讽刺，我们竟为我们原本想要用真正清洁、绿色的能源替代的一些产业——煤和核能——创造了可借以盈利的体系。”

现在的CDM机制允许项目经理自己去设置他们的基线和方法学（借以衡量对环境破坏的减缓量）。因为经济利益的刺激，项目经理们会把基线定高，好让他们得出更多的减排结果并获得更高的碳信用额。

Navigat所申请的项目基线是每天800吨垃圾，但它们现在想获得每天1000吨的认证。该项目的技术总监Robert Eden说，调高的数额反映的是临近Denpasar的Suwung所增加的填埋量，因为基线在初次设置时，巴厘正经历旅游业的萧条。

现实中，垃圾量的调高不仅还没有带来利益，反而变成了一种障碍，因为它拖延了Galfad项目的完成时间。Robert说，“CDM管理机构担心我们可能试图在引入额外的废弃物。”

该项目的厌氧发酵和气化设施本来分别要在2008年和2009年开始运行的，但到现在却都还没有建设；额外增加的废弃物能否得到批准的不确定性也影响了公司通过贷款推进项目实施的计划。
但环保团体则对该项目的拖延却没有丝毫的同情。相反，它们对这种只会赚取碳信用额的项目十分厌恶，因为相比Bali Fokus的模式，这种工业化的垃圾处理会产生更多温室气体。

“像Galfad这样的技术会在填埋场和气化过程中浪费更多的资源”，反对焚烧的Tangri先生这么说，“如果把产品的整个供应链和生命周期考虑进去，把东西遗弃或烧掉会比再利用、堆肥和循环再造消耗更多的能源。”

他坚信，Bali Fokus在废物流的充分再利用上要做得更好。

Eden先生不同意Tangri的看法，并向记者说明了他们公司对于项目建成后的展望。“所有能循环利用的我们都循环利用”，他说，进入气化过程的东西肯定只剩下没有任何用处的“海滩上的烂木头和惰性有机物”。

“我们不烧塑料；我们也不用额外的燃料”，他说，“我们获得信用额是因为我们用废弃物产生了可再生能源，而且，当我说废弃物的时候我说的就是真正的废弃物”。

Ismawati女士则提出了一个更大的问题：谁将从这些项目中获益，包括经济的角度以及环卫服务的角度。她说，“政府正盲目依赖碳信用额作为舒缓垃圾管理融资压力的办法，却没有考虑竞争性项目之间的相对损益”。

“靠创造碳信用额从其他国家那获取资金的做法就有点像当树上的果实已经掉在你面前了，却还在等待别人送来的同样的果实”，Ismawati说，“这些项目没有改善整个垃圾管理的系统，所有的钱都会回到投资者的腰包里，地方政府和社区不会有任何好处。”

Eden先生对Ismawati的说法进行了反驳。他说Navigat的项目可以为当地创造200个分拣垃圾的就业机会，还能让地方政府获得销售电力的收入。

但是，这些能源收入本身就存在问题。在Ismawati看来，政府在工业化垃圾处理的成就中获得的财政收益危害到了对Bali Fokus的支持。她说，“环保署的一个领导官员告诉我，他们不能继续支持我们的小规模、低成本、社区为本的项目了，因为他们需要让更多的垃圾进入填埋场。”

目前，Bali Fokus和Navigat都不能完全处理巴厘岛的垃圾，而那里的垃圾量却在节节攀升。

“所以问题的核心就在于我们要走那条路，让那种模式扩大其规模？”Tangri先生问道，“是选择由追逐巨额利润的公司所支持的，而且还能拿到碳信用额的那种模式？还是另一种本应，但实际却没有得到环保青睐的那种模式？”

Eden先生认为现在应该有足够的垃圾进行分配。“老实说，我原来并不知道Bali Fokus做了堆肥”，他说，“他们完全不是我们想要去伤害的组织。或者，我们需要去看看他们能做到什么程度，也看看我们自己是不是无法和他们站在一起。”

原文地址：http://www.nytimes.com/2009/05/25/business/energy-environment/25iht-rbogbali.html?pagewanted=1

《纽约时报》，能源与环境

发表时间：2009年5月24日    作者：Erica Gies

译者：毛达